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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安靜。雖然四週吵雜,但我心中很安靜。從訂下遠行的機票就一直想著要這樣的安靜──沒有難以溝通的父母、沒有溝通不了的小魚,只有自己……或者有時還有樹,不過樹一般對我是不構成干擾的。

 

經過長途飛行後,身體適應不過來痛苦了幾天,直到這兩天無感的身體才悠悠的醒轉過來,我又感覺得到生活中柴米油鹽的氣息。

 

相機拿起的時間愈來愈少了,那些被記錄的「曾經」,只留懷想,然而人生總也留不住,忘記了也就忘記了,記不清的就算了。隨著人愈活愈久,累積的記憶也愈來愈多,還記得的,那就讓它自然的記得,不要勉強忘記。要是忘了,看照片時的心情早已不是那時,那就不要記起了吧。

 

 

去超市買東西。買了新鮮的肉、水果、青菜,晚上要做什麼來吃其實心裏沒底,看見什麼好看就拿什麼。也想和當地人一起搶便宜的青菜,但是排了好長的隊伍,想想還是出去曬太陽實際。

 

我背著我的購物袋坐在街道旁,有點擔心袋裏的肉會壞,不過屁股還是離不開。我用手支著下巴安靜的看一路上車水馬龍。

 

看見小孩經過,就想小魚。小魚小魚,她總不喜歡和我直視;她長牙了老用手指在嘴裏摸;她笑起來真是一臉純潔;她特別喜歡看電視廣告,眼神專注,嘴巴總張成一個小圓;她不喜歡吃地瓜葉菜泥,一吃就會皺眉癟嘴、揮手打碗;她平躺時臉上的肉會垂下,肉會把她的眼睛擠得更小;抱她在懷中喝奶時,她會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摸我的臉,讓我歡喜得不得了……。我看見每個小孩,都像看見小魚,小魚小魚小魚,我一直掛在心上,無法捨下。

 

但我離開她千萬里,只為了能靜下心來。我是愛她的,但因為個性的原因,我的愛通常是……套句以前流行的廣告語:有點黏,又不會太黏。是自私的藉口嗎?我常自問。

 

早上和小魚視訊,小魚坐在爸爸腳上拿塊米餅吃,我叫她名字,她愣了幾秒,接著咬餅。小魚!是媽媽呀是媽媽呀,再等媽媽一陣子,媽媽就會回來了,到時會更有氣力和精神陪你長大,但現在,請妳允許媽媽離開,媽媽需要透氣,媽媽需要可以安靜思考的時間和空間。

 

 

想起有年高中暑假時,和小藕晃到成功大學,兩人在空蕩蕩的校園裏散步講話。也沒什麼明確的目的,就是瞎走,看到路就走。東逛西晃經過一條長廊,其中有一間房間的門被打開,我好奇的往裏頭看,房裏擺設除去一張桌子、和一整面的書櫃,幾乎別無長地了。下午不開燈的房裏,滿室昏暗。裏頭有個男生背對門口面對窗戶坐著,我當下直覺認為這是一個正在思考的背影。男生約莫是感到被注目的眼光,突然轉過身來,我和小藕急急跳開現場。

 

後來我總是時不時的會想起那個小房間。尤其在多年後我一路爬到研究所又進博班做研究,在一個人的房裏讀書時,我常會閃過那個房裏的景象。就像隔世記憶的重疊,我有時無法分辨我所看見的、和我所想像的──我當時看見的,是十年後的我吧?莊周夢蝶蝶夢莊周。覺得一切都空落落的,像書架上的那一大排經典文本,我們都在消失一部分的自己,也留下一部分的自己,但消失的和留下的,都完全,也不是完全了。

 

我和小藕因為一些原因早已經斷了聯絡,這個我前半段人生重要的朋友,如今各自天涯一方。我不知道她是否也如同我一樣常常想起我們在一起的一些片段。她要是看到我的小魚,她會覺得很好玩吧,原來我們也會有一天長大到當媽媽的時候。

 

小魚人生正萌芽,她以後也會跟大多數女孩一樣,在人生不同時段有幾個至親的手帕交,很多不能跟爸媽說的小秘密,只有最親密的朋友知道。她們會一起分享彼此生命的一小段路,運氣好的,可能可以結伴走很久,但通常在人生某個階段就必須說再見。而其中大部分的朋友,終其一生可能再也見不了了。

 

 

這些「正在」,是如此可親可愛。小魚,小藕,和現在的我。

 

 

今晚我決定做羅宋湯,因為購物袋裏有馬鈴薯、紅蘿蔔、高麗菜、洋蔥、蕃茄、牛腩,這些組合起來剛好煮成一鍋湯。什麼都丟進去就行了,然後用時間慢慢的熬,讓各種食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味道就剛剛好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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