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樹結婚的時候,我們買了一間位於京城精華區的小一居當做婚房,買它純粹為了投資,因為看好那區的發展力,認為機不可失,所以即便生活起來「非常」侷促,但我們還是非常開心的過起我們的新婚生活。
想不到住了幾年後,我對此房產生革命情感,認真考慮就此與它天長地久相處下去,這當中還有個理性且樸素的想法,我覺得人真的不用佔用超出自己需要太多的空間,夠用就好。只可惜雙方父母不是這麼想的。我媽第一次來我們家差點沒昏倒,她一直對著我的臉質問:「請問,我要坐在哪裡?」媽媽過慣了貴婦級別的生活,她難以置信何以此等區塊可以住進兩個人。在她看來,這不是過日子,是辦家家酒。
其實辦家家酒也罷,生活得自在就好,只是我們讓長輩們不自在了,我們也很不好意思自在,心裏開始盤算找間大點的房,讓較大的空間讓我和樹生活得更自在,也讓長輩看得自在。
我們手上有筆錢可以換房,但兩人對此事雖有想法卻一直不積極,原因想來有二:一來是我倆生性都很會「再看看再等等」的拖事情;加以人又貪心,沒心沒肺亂投資的結果是手上的錢時多時少,於是乎我們就更有理由「再看看再等等」了。然而京城瞬息萬變的房價和中國詭譎的經濟發展情勢是不等我們的--我們手上的錢在經濟起飛的中國裏.徹.底.貶.值.了,本來還可以挑城區買,現在連郊區都挑我們。這之間,也不過幾年的事。
這當中還有個更嚴峻的情況是,我們換房本是柔性需求,但後來因為多了個練爬學走的小魚,我們現有的小房肯定空間不夠用了,就算不基於人性考量,我們也無法勉強活動自如。是到了非搬離這間斗室的時候了,我們換房成了剛性需求,可是錢卻變泡沫了。:)
不成才的我們,沒怎麼苛責自己的投資眼光,只是在看熱鬧的心態下沒少數落中國眼下的現狀。我甚至大言不慚的跟樹宣示:「往好處看,我們的錢要是不貶值,我還真不知道原來『經濟學』當中的數字,都是人文面面觀啊」。
記得年輕時不知民間疾苦,曾自以為清高的認為自己心願不大,無非就是能窩在一個地方,有桌子有燈好讀書,最好還有一把好的椅子,可以比較舒服的坐上老半天,就這樣而已。及長,方知這個願望有多奢侈,我們得耗去多少力氣,才能衣食無憂的安坐讀書?等到再長一些,我又覺得其實也不是那麼難,只要標準不高,欲望不多,願望很容易達到的,例如換房這事,錢貶值就貶值吧,也不是真的完全過不下去了,買不了房那就不買吧,租房也可以,房子不是自己的,一樣可以過日子。
安家是什麼?不是脫脂奶粉,是安心。不管和誰在一起(就算自己一個人),吃喝拉撒睡,都安心,安心就成「家」了。如果在一個房子內怎樣都過得不安心,去另一個房子也未必有歸家之感。那句話怎麼說的:喪家之犬。你看看,人都不成人,成犬了。
我和樹在健翔住得很安心,感謝那一磚一瓦包容了我倆,成就一段歲月。但我們還是遷移了。為著長輩的擔心和小魚的需要,「變動」,依舊是為了安心。
2011年6月11日,正式搬離健翔。
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