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SC01007.JPG  

親愛的S:

 

原本打算要寫給你的那封信還在我腦中兀自翻騰著,是關於這些年自我之解構與重建的心得,非常想說給你聽。無奈近日苦於小魚夜夜鬧眠,精疲力盡的我實在無法集中精神思考,加以產後情緒波動過大,有些議題牽扯到傷心處總是引人淚眼朦朧,索性先擱置不寫,且待日後補上。

 

現在你正在讀的這封信,純粹只是因我這幾天人事壓力過大,不能對他們撒鹽,只好以寫點閒話家常來分散情緒。

 

我在懷孕末期時曾做過一個夢。具體已經不太記得夢到什麼,卻一直記得那個夢的一個片斷:有個長髮女孩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一個人痛哭,那人不知男女,只看得見是一抹黑色影子。我不知長髮女子是誰,應當不是我自己吧,因為是「我」看見「他們」,可我又確實能感受到長髮女孩痛徹心肺的傷心。那般傷心的程度,應要傷筋動骨的,我直覺女孩或許是活不成了--我不認為有誰能如此傷心還能茍全於世?果不其然,女孩轉身一跳,頓時將平地跳成一個懸崖。她在墜落之前對那抹黑色影子說了一句話。她說:「七月流火」。

 

夢的前因後果,我在當時醒轉後,怎樣都回憶不起來,只記得那個擁抱,記得那樣的傷心,記得那句天外飛來一筆,不知何謂的,「七月流火」。

 

「七月流火」語出《詩經.豳風.七月》之「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」,意指天氣漸涼,該要添衣物了。女孩為什麼要在墜落前留下這句話(遺言?),又為什麼會如此這般傷心?因不記得夢境前後,故也無從判斷起--但不知為何,我直覺應該是與「愛情」有關。在經過數月後的現在,偶爾想起那個傷心和跌落,還是覺得悵然。

 

愛情,這話題似乎久不曾出現在我們討論事理或八卦的範疇裏。對已過而立之年的我們來說,愛情是熔鑄在日常生活中的點滴扶持,而不是需要立論分析的事理;更別說年紀老大不小了還要跟小女孩一樣為賦新詞強說「愛」,讓人有汗顏之感。--這封信我想從愛情談起,但想談的,不是愛情。

 

因為那個夢,我像得了臨時強迫症一樣,莫名其妙的不斷思考:什麼是「無可迴避的真我」?此思考線是怎麼串連上的,我一開始也不明所以,但再仔細想過之後,覺得也有其脈絡。「無可迴避的真我」,這問題看似較多牽涉哲學範疇,然而窮究愛情的發生,不也如我們的世界觀、價值觀一樣,都是源於「自我」而來。一個人對外界事物所持的態度與看法,實在攸關一個人生命的根底。

 

我在比較年輕的時候,對愛情不甚了解,總是模模糊糊的愛了,又模模糊糊的感覺不是這樣;前者是因為盲目,後者是因為天生冷情。愛情需要被思考嗎?如果不需要,為什麼愛情的最後必須跟承諾綁在一起?--我想問的是:如果愛情只是純粹感覺,那用什麼東西可以跟「感覺」綁約?什麼是真正的愛情?以愛之名行霸佔之實,稱得上是愛嗎?--我認為,不管我們怎麼愛、或是怎麼指稱愛,我們都在各自的「自我」裏不斷轉圈圈。我們愛的,是「自我」希望對方看到的,我們的那個樣子。

 

記得《海上鋼琴師》那部電影嗎?男主角後來愛上一個女孩,想要為了她下船,但這世界這麼龐大,讓人怯足,他終究沒能下得了船。沒下得了船不代表不愛,下了船不代表會愛一輩子。愛情的起始,在於自我的分解;愛情的完成,在於自我的凝聚。至情至性的愛情,只產生在自我的一散一合,最終得以update自我。

 

「自我」在任何時候都不可能被迴避,能分解又能凝聚自我的人,才可能讓愛情成為神話。一種超越任何「約定」的神話。生也有涯,「愛」也無涯。愛的力量源於強而有力、能變化成長的自我。

 

好多年過去了,在經過一千次一萬次的擁抱過後,你是否還記得曾經我們是如何渴求第一次貼近彼此身軀的擁抱?我記得,只是和一般人一樣,我也在時間的長河中逐漸淡化當初的悸動。然而,我想還是有不同的,時間的推移雖是隱去了一些感覺,但我的自我卻在這些歲月中磨成更見光澤的珍珠。如果我有壞的那一面,你總會想辦法讓我相信那只是過渡,我總會變好的;如果我能有一點變化,好的那一面必然歸功於你,你讓我成長成我更喜歡自己的那個樣子。

 

這封信我從愛情談起,但談的,真的不是愛情。是關於成長,關於價值觀,關於人與人之間。關於生命的奧妙。

﹝20110225﹞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半人半神走了,神就來了 的頭像
nifang

半人半神走了,神就來了

nifang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2) 人氣( 41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