＊
在半樓書房裏安坐讀書。聽得樓下鸚鵡不斷重覆喊著愛人的名字。心動了。秉息靜聽，心中划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，於是想念。拿出小紅日誌本，一格一日，仔細回想了整個十月以來發生的事。
（2010．10．06－－2010．10．20）
＊
生完小魚，先在醫院病房住了五天，然後轉到醫院的月子中心再住十天，小魚托給醫院附屬的嬰兒室全天照顧。那幾天真是夠慘了，輕描淡寫的說，就是痛、累、憂鬱三者相交纏。感謝樹在我身邊照顧我；感謝護士們無微不至的看護傷口；感謝爸媽忍受我陰霾的情緒；最要感謝時光如流水，總會帶走一切痛苦的當下，然後讓我們在記憶裏得以選擇性的記得我們的感謝。
＊
剖腹完第三天我就勉強下樓去餵奶了。可能因為是剖腹產的原因，我遲遲沒怎麼脹奶。護士們每次幫我換藥就會順便教我按摩胸部和擠奶。我有點尷尬－－我的胸部在人生這個階段，已是人人得以摸之並說之（總有不識相的人在我面前叨唸：「你怎麼沒奶啊？」）。
懷孕生子後，才徹底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原來不過只是一個工具，所有僅存少女的害羞都不足以跟當媽媽的神聖任務相提並論。我想：女人結婚生子後之所以會朝「歐巴桑」路上奔去，大概也跟去掉「身體」這層隱蔽的羞怯有關吧。
＊
因為怕小魚吸不到初乳，也想快點暢通乳線，產後兩天我就忍痛坐輪椅去二樓育嬰室哺乳了－－第一次餵奶、且是在腦子清醒時看清楚小魚的面目－－那實在是一次難忘的體驗。
我緊張的步入育嬰室，太晚去了位置不夠坐，被安排去另一間房間哺乳。初來乍到，有點手足無措。我看其他媽媽紛紛解開胸前釦子按摩胸部，於是依樣畫葫蘆和大家袒胸相見。不一會護士推著一個又一個嬰兒車進來，我感覺手心都在冒汗，又緊張、又歡喜。護士叫到我名字時，我從她手上接過小魚。仔細端詳了小魚，我很驚訝她原來是那樣的小、而且那樣醜。小魚頭髮柔軟潮溼的貼在頭上，我輕輕撫摸她的頭，她猛然張開眼睛，一臉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模樣特別好玩。
我甫將她的頭靠在我胸前，她的小嘴立即張開吸吮。這真的是在我腹中待了快一年的小魚嗎？我感覺恍若隔世－－我希望自己能永遠記得第一次抱著小魚餵奶的感覺，這是我們生命連結的另一形式開始，也是我生命另一個階段的開始。
＊
產後身體莫名疼痛的情況時好時壞，但只要可以寸步移動，我都會勉強自己在醫院規定的四個時段（9、13、17、21）前去餵奶，我希望小魚盡可能多喝母奶，但好幾次還是因為疼痛和疲倦無法前去餵奶。每一次放棄親自哺乳，我都會有「小魚喝不到健康母乳」的恐懼。母愛，這大概就是吧。這麼不知不覺的，我就成為一個母親了。
＊
小魚長得實在是太醜了，非但像極男生還大小眼。我產後有嚴重的baby blue，每回去育嬰室餵奶看到醜小魚，憂鬱更是雪上加霜。樹來接我回房間時，我都心情惡劣，一臉慘澹。那時常常晚上夜哭，說到小魚哭，說到未來哭，說到現在也哭。我已經到了無所不憂慮、無所不哭的境界了。
（2010．10．20－－2010．11．06）
＊
在醫院住了十天月子房我就急著走人。那號稱七星級的月子房仿佛有一種讓人塌陷的魔力，我感覺自己就要被吸進那昏黃的燈光裏，變成一灘光影。樹的情況也和我一樣糟，他總是精神萎靡，癱軟在沙發上看電視。由此足見當人的人身自由被限制住時，就算給你安居之地、無虞的飽暖，你也會感到壓力，為能離開雀躍不已。
＊
回到家就開始得自己全天候照顧小孩了。新手媽媽和新手外婆，都有點緊張，兩人劍拔弩張彼此對峙，只是唯恐自己照顧不好小孩。樹還是一派悠然自得，老舉著小魚開玩笑的胡鬧，我則小心翼翼神經質的擔心這麼大力晃小孩可會有問題？小魚剛回家的那幾天把我給累到極點了，胃口全沒。三天後樹要回京了，我陪他坐車到機場，想到未來得要在台孤軍奮戰，我在心裏把自己哭成淚人兒。我捨不得樹，面對有小魚的新生活，也感到莫名的緊張。
＊
照顧小孩實在是很花精神的事，我每天都睡眠不足，整個人就像一瓶zero可樂，一點熱量都沒有。不過習慣了睡眠不足，好像也就沒那麼辛苦了。這是心態的調整。
＊
經過了心力交瘁的一個月，我非常訝異已經忘了生產時的痛了，倒不是因為人家說的，看到小孩的可愛就忘了痛，而是真的記不太清楚。我想上天造女人應該在這方面有點用心，如果女人都記得生產的痛，誰還敢接著生呢。
＊
滿月後第一次去兒科門診打預防針。媽媽抓著小魚左腳側身壓在右腳上，護士趕緊打針，只見小魚張大嘴哀號了幾聲，還來不及哭出眼淚，我趕緊過去安撫，她立即平靜下來，但全身一動也不敢動，維持一個對滿月嬰兒而言算是高難度的側身平衡動作良久，把我和媽媽給笑壞了。
＊
小魚滿月。這個月裏，小魚一直在長大。有些進步非常明顯：
．出生時3380克、54公分；滿月時4500克、53.5公分（體重變重，身高縮短，咦？）
．眼睛盯住人看的時間愈來愈多
．非常喜歡「被」清潔，安靜的讓人幫她洗澡、換尿布
．第三星期時嘗試讓她趴著側睡，她已可以自己換臉睡
．頭會自己舉起來，脖子可以微仰
．會手腳並用，將自己的身體緩緩往下移（不喜歡枕頭的原因）
．哭的時候不太有眼淚，慢慢的，只要再撐一些時間就能在眼角泛淚
（我老在小魚努力哭泣時，為她大聲加油：「再努力一點，就快要有眼淚了，再多點感情。」）
留言列表
